昨晚，钢琴家张昊辰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再度开演。继2023年“对话晚期”系列之后，他这次将贝多芬两首晚期奏鸣曲与舒曼两部大型作品并置，以一场分量十足的独奏会，勾勒出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两种美学的深层对话。
曲目的形成，源于一个温暖的伏笔。去年巡演，张昊辰集中演绎了贝多芬晚期奏鸣曲，签售时有乐迷追问唯一没弹的两首——《第二十八钢琴奏鸣曲》和《第三十一钢琴奏鸣曲》何时上演。他记在心里，便有了今年音乐会的起点。要为这两部作品寻找对话者，他想到的是与贝多芬气质截然不同又蕴藏共性的舒曼，于是《第一钢琴奏鸣曲》和《幻想曲》被放入同一套曲目单。
“贝多芬和舒曼分别作为古典与浪漫最具代表性的作曲家，整体篇幅宏大，我希望通过对照与呼应，展现两个时代的精华。”张昊辰这样解释策划初衷。在他看来，古典主义像一座讲究整体结构的建筑，浪漫派则把整体打碎，放大瞬间与碎片化的诗意。舒曼的独特，正在于这种不追求宏大叙事，却天然流露内心世界的表达方式。他擅长钢琴小品式的灵光乍现，而《第一钢琴奏鸣曲》与《幻想曲》恰好是他驾驭大型结构最成功的两次尝试。后者原本是献给克拉拉并向贝多芬致敬的奏鸣曲，引用过《致远方的爱人》的旋律，最终被改写为突破传统框架的幻想曲，成为属于浪漫主义的自由叙述。
张昊辰从不掩饰自己对这两组作品的偏爱。谈及贝多芬与舒曼的魅力，他的感受近乎对立：失聪的贝多芬一直在寂静中构筑他渴望听见的声音，而舒曼却在能听见的世界里寻觅那些听不见的内心声息。贝多芬的晚期创作充满永不停歇的超越，仿佛总是与终极的完成相距一步；舒曼则坦然地展露脆弱与不完美，那些不加修饰的瞬间反而映照出灵魂最珍贵的质地。
昨晚的音乐会上，张昊辰以克制而富于张力的触键，在贝多芬严密的结构意志与舒曼散逸的诗性之间自如穿行，让两种看似冲突的美学在同一个时空里共振。这不止是一次曲目的重逢，更是一位演奏者借黑白琴键完成的、跨越时代的精神对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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